2018年,中国游戏直播行业迎来了一场备受瞩目的法律纠纷,腾讯公司,作为热门手游《王者荣耀》的著作权人,将今日头条旗下的西瓜视频App的运营公司——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文化”),以及阳光文化的控制方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和今日头条有限公司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腾讯指控这三家公司未经授权许可,通过西瓜视频App招募、组织主播直播《王者荣耀》游戏内容,涉嫌寝犯腾讯的著作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

这一案件的背景是,西瓜视频在2018年公开招募《王者荣耀》游戏主播,并提供了相关的招募奖励,西瓜视频还提供“点赞”“摩天轮”等虚拟礼物充值购买服务,供用户购买对主播进行打赏,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司法实践,游戏的著作权归游戏开发者所有,若未经游戏著作权人许可,利用游戏作品盈利则涉嫌构成侵害著作权的行为,腾讯认为,这三家公司未经授权,通过其经营的西瓜视频App招募、组织主播直播《王者荣耀》游戏并获得巨额收益,严重侵害了腾讯对《王者荣耀》享有的著作权。
2018年11月,腾讯正式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这三家公司辩称,本案涉及新类型的网络游戏直播侵权纠纷,对网络游戏直播中所包含的著作权问题存在争议,法院经过审理认为,著作权是一种排他权,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也无著作权法规定的限制事由,利用他人作品即构成侵害著作权的行为。
根据腾讯提交的证据,法院确认西瓜视频App上存在直播《王者荣耀》游戏的行为,根据该平台关于主播人员招募公告、利益分成、直播预告,以及对《王者荣耀》游戏主播人员排行和点评、打赏等证据,法院认定,西瓜视频App上的《王者荣耀》直播并非游戏用户利用该网络平台的单方面行为,而是西瓜视频App开设直播窗口、组织主播人员进行游戏直播,法院认为,阳光文化、字节跳动、今日头条这三家公司的行为损害了腾讯的权益,攫取了《王者荣耀》游戏的直播市场和用户资源,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
2019年1月31日,广州知识产权法院通过判决书做出一项裁定:从即日起,与西瓜视频App相关联的阳光文化、今日头条有限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立即停止直播《王者荣耀》游戏内容,这一裁定被媒体报道为“中国游戏直播行业的第一个行为保全禁令”,对游戏直播领域的版权保护具有示范意义。
在裁定执行期间,这三家公司不得继续在西瓜视频平台上直播《王者荣耀》游戏内容,但不影响其为用户提供余额查询及退费等服务,腾讯方面为此提供了5020万元人民币的全额担保,以确保如果败诉,能够赔偿被申请方的损失,法院认为,腾讯提供的担保数额足够巨大且充分,行为保全有其合理性。
这一裁定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北京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薛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一保全裁定最核心的问题在于行为保全这种措施在采取条件的把握上,法院之所以作出这一裁定,有其合理性,腾讯可以提交一定证据证明,《王者荣耀》依然有很高的关注度,而一款游戏的生命周期较短,如果听任被申请方持续进行直播,可能会造成腾讯的利益继续受损,行为保全意味着在没有做出实体判断之前就限制当事人的行为,一旦未来腾讯的诉求没有获得法院支持,则会给被申请方造成损失,由于腾讯为此缴纳了巨额担保,一旦其诉讼请求未获支持,就可以有足够资金赔偿被申请方的损失。
涉及网络游戏著作权、不正当竞争的案件由于证据材料较多、案情复杂,通常需要较长的审理时间,网络游戏直播业务每天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侵权人往往在案件审理中利用诉讼程序规则拖延宣判时间,而且最终的判赔金额往往小于获取的利益,法院作出禁令,禁止侵权行为成为保障权利人利益的重要手段。
这一案件也引发了业内对于游戏直播版权归属问题的广泛讨论,有观点认为,网络游戏的主要目的是吸引玩家,游戏直播能使观众转化为游戏玩家,此次《王者荣耀》著作权案件中,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裁定书显示,腾讯在游戏研发测试、运营推广等方面付出巨大投入,西瓜视频未经许可使用《王者荣耀》游戏内容进行商业性直播,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王者荣耀》游戏本身精良的游戏设计、庞大的用户群体和广泛的知名度。
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丛立先教授表示,这一禁令对游戏直播行业具有示范意义,案件虽然涉及《王者荣耀》这一款游戏,但从法院对游戏直播行为定性来看,明确了直播平台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不能进行游戏直播业务,由此来看,直播平台同样不能未经授权在平台上开展如《英雄联盟》《绝地求生》等游戏的直播业务。
这一裁定不仅影响了西瓜视频,也对整个游戏直播行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裁定执行后,西瓜视频App游戏直播页面已找不到《王者荣耀》的游戏直播,但可以发现《王者荣耀(海外版)》的游戏直播,包括《绝地求生》《刺激战场》《第五人格》等在内的游戏均存在直播专区,这些游戏的直播是否获得了相关著作权人的授权,仍然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游戏直播领域的版权纠纷并非个例,早在2014年,网易公司就曾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华多公司在yy游戏直播网站和yy语音客户端上进行“梦幻西游”游戏直播、录播的服务,既侵害了网易公司的著作权,也构成不正当竞争,2017年11月,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判决华多公司停止通过网络传播《梦幻西游》或《梦幻西游2》的游戏画面,并赔偿网易公司经济损失2000万元,该案终审尚未宣判,游戏直播的版权归属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随着游戏直播行业的蓬勃发展,游戏内容与游戏直播内容之间的版权关联问题日益凸显,作为直播行业及其衍生领域的内容提供者,腾讯也在推动游戏画面的直播内容和授权的规范化,2019年2月14日,腾讯游戏发布《关于直播行为规范化的公告》,呼吁包括广大平台、机构、主播在内的直播全行业,自觉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要求,依法积极配合监管,恪守职业道德,自觉抵制不良行为,并将对违法违规行为坚决予以追责处罚。
这一公告的发布,体现了腾讯在游戏直播版权保护方面的积极态度,要彻底解决游戏直播领域的版权问题,还需要法律、行业、平台、主播等多方面的共同努力,法律需要不断完善,明确游戏直播的版权归属和授权机制;行业需要建立自律机制,加强版权保护意识,推动游戏直播行业的健康发展。
在腾讯与西瓜视频之间的这场法律纠纷中,法院的裁定无疑为游戏直播行业的版权保护树立了标杆,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需要更多的法律实践和行业探索,才能逐步建立起一个健康、有序、可持续的游戏直播生态环境。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和市场的日益扩大,游戏直播行业的前景仍然十分广阔,只有在版权保护方面取得突破和进展,才能确保行业的长期稳定发展,无论是平台、主播还是游戏开发者,都需要高度重视版权问题,加强合作与沟通,共同推动游戏直播行业的健康发展。
